「Art♡Wisdom」｜瑩・"Art as Therapy"

一位戴着王冠的母亲，静坐于土地之上，双手抱着儿子的遗体——若不是他脸上的胡茬，人们或许会以为她怀中的是一个婴儿。木基座上刻着极其细微的痕迹：鸟爪、兽踪、蛋巢、树纹与河流。你需走近，蹲下，静默，才能察觉它们的存在。

这尊木雕名为《大地的圣殇》（Pietà of Earth），由波兰艺术家安东尼·让萨（Antoni Rząsa）于1974年创作。他一生只雕刻木头，因为“木头曾是活着的”——如同人类，在它的年轮中也刻着自身的故事。他曾说：“生命早已存在于木头之中。”雕刻，对他而言，是在一段已存在的生命中，唤醒更深的记忆。

“Pietà（圣殇）”是西方艺术中的经典母题，象征圣母怀抱受难耶稣的神圣之爱与牺牲之痛。从最著名的米开朗基罗的圣殇开始，它成为人类对死亡、信仰与救赎的艺术表达。

让萨借用圣母抱子的母题，却不再拘于宗教叙事，而是将哀悼与悲伤的权利，从神手中取回，归还给了人。在这件作品中，母子不再是神圣的象征，而更像是灾难过后，痛失所有的普通人之间的依偎与悲悯。他们的形体虽大，却与脚下大地上的细小生命共处一格，仿佛在说：所有生命终将归于大地；所有悲伤也将在大地深处，被温柔安放。他们不是统治自然的存在，而是自然循环中的一部分。

这也许是对自然、死亡与人的关系最朴素的回应：当一切崩塌，包括信仰，我们终将归于土地，与一切共融。悲伤不会消失，但会在静默中，被大地悄然接纳。

永恒，从不在高处，而在母亲的怀抱中、树的年轮、鸟的爪痕里，和在我们的脚下——我们与逝者、与自然、与最深层的自己，都将在泥土中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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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圣殇，安东尼·让萨（Antoni Rząsa，1919–1980），1974年，波兰扎科帕内，高度110厘米x宽度83厘米x深度60厘米，木材，雕塑/彩绘，藏于扎科帕内塔特拉博物馆（Tatra Museum in Zakopane）

博物馆解读・Museum Interpretation（点击展开）

安东尼·让萨（1919–1980）无疑是波兰战后艺术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这位艺术家出生于富托马（Futoma）——位于热舒夫地区的一个小村庄，后来长期定居于扎科帕内。他在扎科帕内美术中等学校任教雕塑，并在此创作了他的作品。与弗瓦迪斯瓦夫·哈希奥尔（Władysław Hasior）类似，他也是安东尼·克纳尔（Antoni Kenar）的学生——克纳尔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朋友。克纳尔十分重视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对雕塑材料的感知力，以及在艺术创作中作出有意识选择的自由。让萨创作生涯的转折点，无疑是克纳尔生病并最终去世的那段时期。将困难经历转化为艺术语言的需要，使他逐渐发展出具有个人特色的风格。长期以来，这种风格常被评论家和研究者归类为“民间”与“宗教”艺术，但实际上，让萨的艺术远比传统宗教与民间艺术更为复杂和富于隐喻。瓦夫任茨·布若佐夫斯基（Wawrzyniec Brzozowski）在谈及让萨的创作时写道：“让萨只雕刻木头。而木头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它曾是有生命的存在，正如人类一样，在它体内也记录着自己的故事与生命轨迹。”（引自《Antoni Rząsa (1919–1980): prace = travaux》，华沙 2004年）这位艺术家真正关心的，是讲述关于人类生命的故事——困境、焦虑，有时也包括喜悦。他那具有纪念性和表现力的雕塑，是为与观者对话而生，意在促成一种近距离的接触。

塔特拉博物馆收藏着多件让萨的雕塑作品，其中最突出的是这尊《大地的圣殇》。让萨曾表示，通过借用基督教传统的主题，他是在讲述当代人的故事。他曾说：“生命早已存在于木头之中……”作品中，一位穿着朴素长裙、头戴面纱与王冠的女性，端坐在一个方形基座上。她紧紧抱着儿子的遗体——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胡茬，人们可能会误以为她怀中是一个婴儿。仔细观察她坐着的基座，可以看到极其细微的痕迹：鸟爪、兽足、鸟巢与蛋、河流的线条，或树干的纹理。这些元素都非常微小，必须细致观察才能注意到。玛利亚与耶稣的形象是画面的中心，但他们与他们所栖息的大地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玛利亚服饰的朴素和她的面部线条，与基座上呈现的生命景象相呼应。他们并非以某种凌驾的姿态出现，而是与周围环境共处、共生，是这个宇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当代生态与人类环境关系的讨论背景下，安东尼·让萨的这件《大地的圣殇》显得格外有趣且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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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に帰り、ふたたび出会う｜《大地のピエタ》アンソニー・ジャンサ作（1974年）

王冠をかぶった母親が、大地の上に静かに座って、息子の遺体を抱いている——顔にヒゲがなければ、赤ちゃんのようにも見える。木でできた台座には、鳥の足あと、動物の足跡、卵のある巣、木の年輪や川の流れが小さく彫られている。近づいて、しゃがんで、静かに見ると、それらがやっと見えてくる。この木彫り作品《大地のピエタ》は、ポーランドの芸術家アンソニー・ジャンサが1974年に作ったもの。彼は生涯、木だけを彫っていた。「木は、かつて生きていたもの。年輪には、その命の記憶がある」と彼は言った。彫刻とは、すでにある命から、もっと深い記憶を呼び起こすことだという。「ピエタ」は、西洋美術でよく見られるテーマ。苦しむイエスを抱くマリアの姿を通して、母の愛と犠牲の痛みを表す。ミケランジェロの《ピエタ》が最も有名だ。ジャンサはこのテーマを使いながら、宗教の物語ではなく、悲しみの権利を「神」ではなく「人」に返した。この母と子は、神ではなく、何かを失った普通の人たちのように見える。その足元には、鳥や動物、自然の命の痕跡がある。母子は自然の一部として、そこに共にいる。自然、死、人との関係についての、いちばん素直な答えがここに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信じていたものが崩れても、私たちは土に帰り、すべてとひとつになる。悲しみは消えないけれど、大地が静かに受け止めてくれる。永遠は、高いところにあるのではなく、母の腕の中や、木の年輪、鳥の足あと、そして、私たちの足元にある。私たちは、亡くなった人たちとも、自然とも、自分自身とも、土の中でふたたび出会う。

Returning to Earth, Returning to Each Other｜Pietà of Earth by Antoni Rząsa, 1974

A crowned mother sits quietly on the ground, holding the lifeless body of her son in her arms. If not for the stubble on his face, you might think she’s cradling a baby. On the wooden base beneath them are tiny, delicate carvings—bird tracks, animal footprints, a nest with eggs, tree rings, and flowing rivers. You have to come close, crouch down, and stay still to notice them. This wooden sculpture, Pietà of Earth, was created in 1974 by Polish artist Antoni Rząsa. He worked only with wood, because, as he said, “wood was once alive”—just like people, its rings carry the memory of life. For him, carving was a way of awakening those memories buried deep inside that life. The “Pietà” is a classical motif in Western art: the Virgin Mary holding the body of Christ, symbolizing divine love and sacrifice. The most famous version is by Michelangelo. But Rząsa’s Pietà goes beyond religious storytelling. Here, the sorrow and mourning are not sacred symbols—they’re deeply human. The mother and son no longer represent gods, but ordinary people clinging to each other in the aftermath of loss. Their figures are monumental, yet they share the same space with the tiniest creatures of the earth. It’s as if the work is whispering: all life returns to the earth; all sorrow is gently held in its quiet depths. They are not above nature—they are part of it. Maybe this is the simplest response to nature, death, and being human: when everything falls apart—even faith—we return to the soil, and become one with all things. Grief doesn’t vanish, but the earth knows how to hold it in silence. Eternity isn’t up high—it’s in the mother’s arms, the rings of a tree, the scratch of a bird’s foot, and the ground beneath our feet. There, in the soil, we will meet again—our lost ones, the natural world, and the truest parts of ourselves.